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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牛爷爷的梦  

2013-02-03 14:50:2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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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春节前,忽然收到一封来自乡间的信,我打开一看,原来是上世纪我下乡时的一个老朋友捎来的,内容只有寥寥几句话,意思是:“昔时老友一别二十余年,如今我要圆梦去了,弥留之际,望乞一晤”。署名水兄。立时一个高个儿、瘦削老人的形象浮现在面前:水牛爷爷。第二天早上,我安排了工作,买了一些礼品,急急忙忙地踏上去乡间的路。我与水牛爷爷相交的那些往事,又开始在我的心头翻腾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如火如荼的文革仍然烈焰腾腾。为逃避烽火,我选择了下乡。也许是我的运气好,正好分配到距市区不太远的浅山区一个名为塔沟的小村子。《县志》上说,这里是“两山夹一川,塔河流中间。麦秀兼稻香,赛过小江南。”除了小规模的所谓造反派星星点点来这里点火之外,一般来说村里还算平静。这在那个社会动荡时期,真可谓是一处“世外桃源”了。

进村后,我就住在临近村北口的一个老人家里。老人姓水,已经六十多岁,因年轻时种过稻田,养过水牛,人们就叫他“水牛爷爷”。他出身贫苦,解放后当了20年村党支部书记,当时已经退休。我二月进村,到麦收还有近四个月时间是农闲时期。那一段,我除了晚上参加生产队的会议,看一看社员的记工情况,基本无事可做。白天就猫在水牛爷爷家里,听他谈天说地,讲村里的人和事。

他讲得最多的是“润德泉”的故事。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,村里为解决社员下到沟底挑水吃的困难,决定在村内寻找水源。村里一个叫润德的年轻人,领着大伙在村北一个陡崖下凿石打洞,找出了一眼泉水,并开凿了一个方塘,供村民食用。可是正当村里准备开会为润德庆功时,这个小伙竟因劳累过度猝死在泉水旁。

水牛爷爷当时是村党支部书记,亲自为其操办后事。他在送葬仪式上宣布:润德是村里的英雄,所开泉命名为“润德泉”,他的两个孩子由村集体照顾到成人。在其后的十多年时间内,水牛爷爷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家送面送油。进入七十年代,由于水牛爷爷的老伴去世,家里负担较重,此事改由年轻人来办,自己亲自登门的就少了。

此时,有一些好心人说亲,想将润德媳妇与他撮合成一家。那时,润德妻子才40岁挂零,要比水爷爷小十六七岁。水牛爷爷听后严词拒绝,说:“这不行,一是年龄差得太大,再说人家是英雄家属,我又是村书记,不能这样做。”说是这样说,可是水爷爷从此多了一层心事,一闲下来就想这事。每次见到润德媳妇就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,免不了透出一种异样的感情。润德妻子也好像心有所悟,经常在远远的地方默默地看他。

水牛爷爷每次说到这里我就会打断他:“这是好事啊!你们结合了对两家都好,孩子有人养了,你也不孤单了。”水牛爷爷说:“不行呀!那样人们会说我是乘人之危,是老流氓,坏了我一世清名。再说,人家是模范家属,我这样做不是也坏了人家的名声了么!”我说:“你想得太多了,那是老封建。”他说:“幸亏我当时没有那样做,不然就出了大事了。我们南山那个村,大队长老婆死后娶了本村一个小他近二十岁的寡妇,被造反派拉上游街、批斗,说是先奸后娶,丢了好大的人;妻子还寻死上吊,差点丢了命。”

“那你心里从此放下了吗?”我说。

“哪能放下呀?嘴上说这事不行,可晚上老做梦。”他说。

“做什么梦,能给我说说吗?”

“还不是和她在一起的梦!一大把年纪了,说出来羞人。”

不过,经不起我的多次撺掇,水爷爷还是向我一一道来了。从此以后,我就经常听水牛爷爷说梦,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离开村子十五六年了,还时不时趁礼拜天来此听他述说一番。

他说,润德家的是一个很好的媳妇儿,中等个儿,大脸盘,性情好,人也勤快。我给她家送面送油那些年,见了我沏茶端水,亲如一家。后来我老伴去世,她又经常为我缝缝补补的。有一次,我下工从她门前过,她忽然开开门说:“水书记,你的右胳膊衣袖后面破了一个洞,来家里我给你补补吧。”我说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她说:“你天天从我门前过,我从门缝里看见好几次了。”还有一次,她在地里见了我说:“这几天我看你一担一担挑玉米,那么重,叫人心疼,以后一次少挑点,多挑几次,别累坏了。”从这以后,我知道她心里有我,也想过向她开口说说那事。可是一想到南山村两口子被拉去游街的情景,想到街坊邻居会拿鄙视的眼光看我们,我自己就打了退堂鼓:“不行,绝对不行!”

从这以后,我就开始做梦了,都是和她相会的梦,一个接一个地做。有时梦见我们两个相会时忽然发了大水,我们就上到一个楼上,四面都是白茫茫一片,我说怎么办?她说:“不怕,不行了我们就一块跳下去,在水里做夫妻”。这显然是傻话,可我竟然表示同意,说:“那就一起跳。”醒来出了一身汗,才知是一场梦。还有一次,我和她相会在我们村里的大桃园里,她竟然折了一枝粉红的桃花插在我的头上,我说“错了!”赶紧拿下来反插在她的头上,她高兴地跑了。像这些奇奇怪怪的梦,自己连想也想不到,怎么就做出来了呢!

梦做得多了,有时也就迷糊起来。白天做活时,还不由自主地想着晚上的梦。我家原来在她家南边,后来重划庄基地,搬到了西边,从地里回来本不应再从她门前过了,可是下工时我还是顺着老路走,走了一个大弯,然后再走回来。有一次碰上润德媳妇,她说:“你家不是搬了吗?”我红着脸说:“啊,啊!多走一段路办点事。”润德媳妇会意地笑了笑,我想她一定也看破了我的心事。

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,润德的两个孩子均已成家有了孩子,润德媳妇却害起了病,面黄肌瘦的,医生说是萎缩性胃炎。我托人买了好些药送去,吃了也不见好。有一天,她儿子跑过来说:“我妈怕不行了,她要见你。”我急忙过去看时,她话已经说不清楚,只见两只大眼睛滚着泪珠,痴痴地看着我,嘴里喃喃地说:“下…下…”。我心里明白,她的意思是“下一辈子我们再相会”,但是当着孩子们的面,我只是安慰说:“不要紧的,你的病会好的。”她紧紧拉着我的手,一个劲地摇头。不几天她就去世了,经村里操办,埋在了润德墓的旁边。

水牛爷爷这些当时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话,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,依然清晰地记在我的脑海里。那天上午,当我乘班车赶到村上时已是中午十一时,水牛爷爷的儿子已出门看我好几次了。他说:“我爸打前天就一个劲儿地叫着你的名字。我又不知道你的电话,就托村小学的老师给你稍了信去,想你今天一定会来的。”进到屋里,水牛爷爷正躺在堂屋的病床上,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说:“老朋友你不能走,咱们再好好聊一聊,你还继续做你的梦,我还继续听你说梦,再聊上十年二十年的。”他勉强地笑了笑,用微弱的声音说:“我已经年过九十,那个梦做到头了,现在该去圆梦了。她给我托梦了,说她在那边等着我呢!”说完微微闭上了双眼,再也没有睁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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