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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薄云天  

2012-12-27 11:32:49|  分类: 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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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读《史记.魏公子列传》,至“窃符救赵”一节,常为之击节赞赏;后又观郭沫若据此改编的历史剧《虎符》,更为信陵君大义凛然的壮举所感动,看到忘情处,竟至热血沸腾,壮怀激烈。而今重读,深思细研,进一步领略信陵君那宽阔的胸怀和强烈的人格魅力,更加为之倾倒,我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股激情与壮烈又喷薄而出,难以自抑。

有数周时间,我一直沉浸在书页之中。我懵懵懂懂地穿越2300多年的历史,刨开堆放在豫东平原上十数米深的黄河淤积泥沙,来到了战国时代魏国的都城大梁。一位身材高大、面目和善而又意志坚定的中原大汉向我伸出手来,无容多想,他就是信陵君,魏安釐王同父异母的弟弟魏公子无忌。我伸手相握,急忙道出“久仰”二字。此时我猛然醒悟,这只是南柯一梦。

确实,信陵君与我神交已久。多年以来,《史记》这一段精彩的描述一直深深地存留于我的脑际:“至邺,矫魏王令代晋鄙。晋鄙合符,疑之,举手视公子曰:‘今吾拥十万之众,屯于境上,国之重任,今单车来代之,何如哉?’欲无听。朱亥袖四十斤铁椎,椎杀晋鄙。公子遂将晋鄙军……进兵击秦军。秦军解去,遂救邯郸……已却秦存赵,使将将其军归魏,而公子独与客留赵。”这超出常规出牌的“窃符救赵”之壮举,在信陵君的手里就这样完成了。这精彩的一幕,一直像一只无形的手影响着我的思维和言行。我也一直在循着他行动的轨迹,努力挖掘当时支配信陵君做出如此壮举的思想深邃。恍然间,有时我也似乎变成了信陵君。

我想,“窃符救赵”的决策虽在转瞬之间,可是他在行动之前的思维之路一定很长。邻国有难,而且又是姻亲之国,理当相救,可是国君畏首畏尾,首鼠两端,百端劝说无效,已成死局。作为国之大臣,心急如焚,百般无奈之时,才决定带一百多辆车骑赴赵,跟秦军死拚。以信陵君之智慧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心内该承受着的多大痛苦啊!,

经朋友候赢的指点,一个新的路子“窃符救赵”出来了,似乎有了一点曙光。可是从点子到实施,决非易事。且不说实施过程中的“窃符”、“合符”、“将兵”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丝合缝,不能有任何纰漏,否则将前功尽弃。就其在实施之前如何应对来自内外的压力和阻力上,也必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。按照常规思考,这几种责难是自然要来的:你忠君吗?你正派吗?这不是冒险吗?这不是假公济私吗?

这些责难并非毫无根据,每一个责难都可以难倒英雄汉。信陵君应该是都想到了,想通了。

忠君吗?在那个时代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,叛国的罪名是会压死人的。可是当魏、赵等六国的共同敌人---虎狼之秦袭击赵国时,鼠目寸光的魏国国君竟置之不顾,信陵君经劝说无效时,为达到抗秦援赵,以保六国平安的目的,改弦易辙,另辟蹊径,有何不可呢?为了国家的长远利益开罪于国君,其后果信陵君是想到了,不然他怎么会在胜利之后滞留于赵国十年之久呢!

正派吗?偷盗虎符、矫杀晋鄙,当然属于不正当的行为,为正人君子所不齿。我估计,信陵君当时也一定思考权衡过这个问题:一方面是抗秦援赵的民族大义,另一方面是违法违纪的个人之过,当此之际也只能存大义而略小过了。自己不能为了博得“正人君子”之名而贻误军国大事,这就是信陵君的选择。

这不是冒险吗?是冒险。这件事从策划到成功的路上,迷雾陷阱重重,也许成功的指数仅只一半,但这比注定要失败的那个“以肉投馁虎”的死拼举动总要高明一些吧!如能冒险成功,则大义存而国家安;即如失败,也不过个人身死名裂而已。

还有所谓假公济私说。意思是“窃符救赵”是为了解救自己的姐姐。其实,在这里公与私已经难于区分了。姐姐之难就是赵国之难,赵国之难,也就是未来的魏国之难,何况信陵君之姐也就是国君之姐妹呢!以信陵君的智慧,对这个问题一定是心如明镜。

信陵君用自己决然的行动,表现出了他眼光的远见卓识、品行上的大义凛然,我们可以用四个字予以概括:“义薄云天”。

也许有人还会提出,“窃符救赵”之计出于候赢,信陵君何功之有?是的,此计确实出于候赢,但是开启此计者,当属信陵君。文中以大量的篇幅,描述了信陵君结交候赢的过程,他以自己的真诚坦荡和坚强毅力,一步一步地感化了候赢。每当读到此处,我都会深深为之感动。

候赢虽是隐士,但当时仅仅是一个看守东大门的人,信陵君则是君王之弟、国之重臣,地位悬殊几拟霄壤。可是信陵君求才若渴,数次上门求请,态度之谦恭完全淡化了这种门户之别。初见面,信陵君欲赠与厚礼,被候赢以“修身洁行”为由谢绝;后又置酒大会宾客,驾车亲迎候赢,候赢毫不客气,穿着破旧衣裳,径直“载公子上坐”。在一般人看来,真有点不识好歹。可是信陵君却是“执辔愈恭”,表现出特有的真诚。以当时信陵君的社会地位,这“执辔”二字该有多大的分量啊!

这还不算,候赢还要信陵君把车拐到了一个屠场去看望他的朋友,而且故意与朋友唠叨个没完,以观察信陵君。这也太有点不长眉眼了,连旁边观看的市民和从人都在“窃骂侯生”,可在一旁等着的信陵君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,而是“颜色愈和”、“色终不变”。他是用最大的毅力和异常的坦诚,真心真意地在结交朋友,而不是像现在的某些领导干部那样在作秀啊!宾客大会上,又待候赢为上客,引为上坐,亲举酒 “为寿侯生前”。如此的真诚与执着,候赢能不为之感动么!所以,当信陵君遇到军国大难时,候赢倾其智、倾其力以至生命相助,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了。

信陵君生于战国时期,在道德标准取向上,那是一个以义为最高境界的时代。国与国之间,以义相交;战争的性质,以正义与否相别;人与人之间,以义结友。信陵君虽为贵族,却傲然地站在义字的顶端,救邻国于危难为义,连六国以抗强秦为义,谦恭下士以结候赢为义。正因为如此,信陵君才能在当时被誉为战国“四公子”之首,在后世为历代所称颂,赞誉之词连绵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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